粉色墨镜、碎花套裙、不苟言笑——1990年8月，吕秀莲鹭岛之行毫不显山露水，座谈时却火药味十足。

吕秀莲途经厦门麻辣发问

商报记者 陈成沛

　　本月中旬，卸任后的台湾民进党籍政界名人吕秀莲接受岛内媒体采访时首次表示，如果大陆方面发出邀请函，她愿意以《玉山午报》创办人的身份访问大陆，一时引起两岸关注。  
　　据了解，早在1990年8月，吕秀莲就来过大陆。当时她以台湾“新女性联合会”理事长的身份，回到她的祖籍地福建南靖县书洋乡田中村祭祖寻根，并于当月经厦门搭乘飞机经香港返回台湾。在厦门短暂逗留期间，吕秀莲与当时负责接待她的厦门市台联、市妇联以及在厦门的部分台胞一起合影。这张照片在2007年底厦门台湾公会百年图片展中首度被公开展出。
　　针对吕秀莲有意访问大陆的表态，参与接待过吕秀莲的厦门市台联原秘书长戴惠敏和参加座谈的台胞郑美仪，向记者讲述了与吕秀莲交流的前后经过。
　　
　　（） “喝一口故乡的井水，这叫饮水思源”
　　
　　吕秀莲当时回大陆，主要是到南靖家乡寻根。厦门在她的行程里只算路过，也是最后一站。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很短，前后只有一天的时间。但她说，这里给她留下的印象最深刻。闽南话叫做：好酒沉瓮底。”厦门市台湾同胞联谊会原秘书长戴惠敏回忆说。
　　1990年8月29日，时任台湾“民主人同盟”理事长和“新女性联合会”理事长的吕秀莲，回到南靖县书洋镇田中村寻根。当时，在漳州吕氏家族的祖屋——300多年前吕氏族人在田中村修建的一座命名为龙潭楼的土楼前，吕秀莲感慨万分地说，“我们吕氏先祖确实了不起”，她同时抚摸龙潭楼内一口8米深的古井，对宗亲们说：“我要喝一口故乡的井水，这叫饮水思源。”
　　结束在南靖的祭祖后，吕秀莲坐汽车到厦门，准备搭乘飞机经香港中转回台湾。就在吕秀莲来厦门时，戴惠敏接到漳州市台联的电话说，“有一个民进党籍的台湾妇女协会‘头头’要来厦门，希望厦门市台联负责接待一下。”接到通知后，戴惠敏和时任厦门市台湾同胞联谊会副会长钟哲亮，马上张罗联系厦门市妇联的相关人士，并邀请了在厦门的两个台胞准备一起座谈。
　　
　　（）参观时静静地看，与厦门学姐很投缘
　　
   “吕秀莲是8月30日上午到厦门的。我们接她以后，稍作休息，就带她参观台胞在厦门办的企业，在当时火车站旁边铁路小学的双达光学仪器厂。”戴惠敏告诉记者。
　　现在，作为当时双达光学仪器厂的董事长、台胞郑美仪女士，回忆陪同吕秀莲参观的情景时说，她记得吕秀莲没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地看”，可能是因为坐车太久太累的缘故。
　　午休后，厦门市台联、市妇联邀一些台胞在当时旧政协大楼二楼会议室，与吕秀莲座谈。即便过了将近20年，台胞郑美仪现在仍然很清楚地记得当时跟吕秀莲的一问一答，“她跟我非常投缘，可能因为我是她学姐。我们都是‘北一女’毕业的，她当时说我可能是大陆唯一一个。”
    今年年已77岁的郑美仪，从小开始就一直在厦门、台湾两地奔波。郑美仪小时候，父亲从台湾到厦门做生意，她就跟着过来。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时她回台湾去，到1939年7岁时又来到厦门读书。因为当时厦门没有中学，郑美仪只得回台湾考试，并顺利考取台北第一女子高等学校（简称“北一女”），1945年郭美仪从“北一女”毕业后又回到厦门。
     几年以后，由于两岸隔绝，她阔别台湾的家，长达40余载，直到1990年4月30日，她才回台探亲。那时，她已是一个内科主治医师，并负责一家光学仪器厂。
     在得知郑美仪的这番经历后，吕秀莲跟郭美仪交谈很投机，用郑美仪的话说，当时的那个小型座谈会，都快成了她自己的“个人包场”了。
　　
　　（）发问三大问题，火药味十足
　　
　　座谈会上，吕秀莲打破了原来的“矜持”态度，向厦门市台联、市妇联等接待人员和台胞代表发问，火药味十足。据郑美仪告回忆，那个时候，吕秀莲问了比较尖锐的3个大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一道“时事题”。1990年7月，40个大陆人乘一条渔船企图私渡到台湾打工，被船老大封在船舱内，其中25人被闷死。吕秀莲就此发问说，大陆是有意要放这一批人私渡的，“你们这样做是惨无人道！”
　　刚从台湾探亲回来不久的郑美仪回答说，在台湾，她也看到了电视报道，“大陆有12亿人口，要用这样的方法（指私渡）把人口输送过去，这样的理由是不成立的。这（指私渡者被闷死）是不法分子干的，不是大陆。当然，这一事件也提醒我们，今后要加强沿海出入境的管理工作。”
　　第二个问题关于武器走私。吕秀莲说，我们在台湾发现，有些枪支弹药有五角星的记号，是不是大陆有意让这些军火流入台湾，去扰乱台湾的治安？
　　郑美仪回答说，“在大陆，私自制造、走私、私藏枪支弹药是犯罪行为。这些枪支应该是某些不法分子私下制造的，然后走私过去的。每一个地方都不是真空的，总会有污染。我知道，对这个问题，大陆方面也希望台湾方面能一起来解决。”
　　第三个问题是有关妇女与性。吕秀莲说，你们说大陆已经消灭了妓女，为什么台商到这边还有地方去玩女人？我在一些比较大的商店，就看到过台湾人搂着女人去买高贵的首饰。
　　“我们一直都在对女性进行自爱、自重的教育。在大陆，妓女是不被允许的。女性走上这条道路，毕竟是少数。我们今后会呼吁加强女性的教育，同时，也希望你们回去后要教育台商，让他们以事业为重，这个是互相的。”郑美仪同时以自己为例，对吕秀莲介绍了她在成为3个孩子的妈妈后继续深造从而当上内科主治医师的拼搏历程。
　　就这样，尽管吕秀莲发问很尖锐，但因为郑美仪这个学姐入情入理地回答，吕秀莲没有任何不悦。在座谈最后，吕秀莲指着郑美仪对大家说，“我学姐讲的，我都可以接受。”她拿出她的名片，递给每人一张，希望大家有空到台湾可以去找她。
　　
（）矜持、傲慢、清高，强调女性地位
　　小型座谈会结束以后，吕秀莲和戴惠敏、郑美仪她们在故宫路一个台湾老板蓝先生开的台湾料理店里用晚餐。吕秀莲说，这么一路走来，觉得厦门的街道什么都跟台湾都很像，语言相近，吃的也是，感觉很亲，就像好酒沉瓮底。她笑着说，这次大陆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厦门了。
　　当日晚餐后，吕秀莲并没有安排其他参观行程，隔日上午，她就搭乘飞机转飞回台了。“我跟她说，没关系，留着遗憾（指参观厦门景点），你下次再来。”戴惠敏说。
　　戴惠敏回忆道，她还记得当时送吕秀莲到飞机场的路上，吕秀莲送她一枚胸针，白色的，很精致，她收好后放在包里面，可能是挤压的缘故，回到家再拆开时已折断了一角，不能佩戴，略觉遗憾。
　　短暂的一天接触，对吕秀莲的印象，戴惠敏和郑美仪使用的形容词大同小异：矜持、傲慢、清高，还有就是她一直要提倡的女人的地位问题。
　　“她是单身贵族。她呼吁女人要独立，还举例说，我们习惯称呼未婚的女人为‘小姐’，结婚的就要称呼‘太太’或‘夫人’，这些都不对，应该都称为‘女士’，这才是对女人的尊敬。”戴惠敏说，“她还说，为什么男人结婚以后都要女人来伺候，女人也要男人来伺候，这是不公平的。”
    粉色墨镜、碎花套裙、不苟言笑，吕秀莲的这次鹭岛行毫不显山露水，但座谈时的提问却是火药味十足。

（）延伸阅读

郑美仪和吕秀莲
学姐学妹情后续

　　1991年5月，在厦台胞郑美仪再回台湾时，按吕秀莲名片上的地址，到台北市忠孝东路找到了吕秀莲。这一对学姐学妹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她向她的朋友介绍我时总会说，‘这个是在大陆做医师的，管理一家医疗器材的公司，这是我学姐呢！’她还拉着我照相，说要给我介绍一些朋友，让我和她一起做妇女工作，说我很适合做这工作。”郑美仪笑着告诉记者，她听了吕秀莲的话连连摆手。
　　郑美仪说，当时，台湾民进党很穷。吕秀莲请她吃饭时，只能找一家普通的餐厅，比较简朴。
　　之后，郑美仪又去找过吕秀莲一次，两人还是聊得很好，直到吕秀莲当上桃园县县长，郑美仪就没再去找她了。
   “后来，吕秀莲的干女儿和我在台湾的另一个同学成为了好朋友。因为不苟言笑，大家都叫吕秀莲妈祖婆。”郑美仪笑了笑，“去年我台湾的那个同学来厦门参加活动，回去跟吕秀莲讲来找我的事情，她都还记得我。”
　　郑美仪说，去年台湾大选，她回去投票，本来要和吕秀莲一起吃饭的，但妈祖婆比较忙，“幸好她没跟我一起吃饭，不然肯定没心情吃。”